星期五, 10月 07, 2005

喬遷


家裡最近因為某些因素,暫時得從老家搬出來,在村子裡另覓租屋處。可能得等幾年後改建完成與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後,才會重新再搬回老家。其實所謂的「老家」,或許僅能對我這一輩的人而言才能稱呼它為「老家」,早在我尚未出生,約三十年前時,我們是定居在村子的,後來才搬出村外,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對父親而言,重新搬回村子裡,重新又有左鄰右舍的生活對他而言是什麼感覺,其實我十分好奇。

妹妹原本希望家中二老乾脆跟著她到台東甚至花蓮去定居,不過在思量之後,如此長途的搬遷工作,與搬遷後重新適應當地的生活,對二位己過半百餘的人而言,其實並不是一件可以簡單看待的事。於是,在我提議之下,決定在村子裡尋找適合的租屋處,暫待下來,等待老屋改建與其它事情的結束。

對我而言,我早在國小時便離家讀書,離家渡過的日子遠比在家中還要來得多,對我而言如果未來能重新再回到老家,應該也算是理想之一。畢竟家中什麼事都比較自由,我能隨性地要塊地種蓮花,我能任意地挑塊角落種些我想要種的植物,在半夜時分,能到戶外來看看滿天的星空不遠處的山景。

而家中的狗狗們,為了不影響鄰居們的生活,只得讓小黃們還是留在老家,反正新住處與老家並不甚遠,牠們也用不著擔心會餓著肚子,而家裡的果園田地還是得常常回來照顧。

其實,應該說只有晚上睡覺的地方變了吧?

但卻總是一個改變的開始。

星期四, 9月 29, 2005

【不靠海的日子】四季在一天內輪迴

最近的天氣把四季納到一天內輪迴,輪迴的時限將在某一次東北季風的大襲擊後結束。在這之前,春天會在早晨醒來,夏天在正午時分奔跑,秋天在傍晚時漫步,而冬天在夜色來臨時籠罩。
藉由正在進行中的實驗之便,高低溫度計準確地測量到夏天與冬天的距離,距離在二條水銀柱之間慢慢地拉開,距離的單位是攝氏,而距離的長度往往是十幾格。

幸好這個時節的夏天是溫柔的,冬天是溫順的;略熱但不致於流汗,微涼但不需披上厚衣。

我喜歡這個時節的天氣,而白頭翁大概最喜歡這時節的果實,吱吱喳喳地在火紅的火刺木之間吵雜著,看來只有牠們最興奮。

黃尾鴝怎麼還沒來,我等了好久,牠遲到了。



【註】

高低溫溫度計:我也不確定它的名字,不過我一向都這麼叫它。它有兩根水銀柱,在水銀柱上方有一段有色的液體。一條代表高溫,一條代表低溫。在自行設定的時間內,有色液體會標示出在那段時間內的最高最低溫。詳細的原理我不清楚,但是很好玩是真的。

『舊文新貼 原20031030』


《後注》

最近這幾天的天氣讓我突然想起了這篇文章,前幾天回南部上課時,在午夜我走出室內,東方的天空上移躺著獵戶座,它腰帶上的三顆星雲層的 夾縫中露出,發出比以往更閃亮的光芒。或許只是錯覺,不過那時另一方天空,卻有著閃電在雲層中竄走。星光當然亮不過閃電的,而那時的氣溫帶了點淡淡的冰涼。

就像在不靠海小鎮中曾經呼吸過的那般。

星期日, 9月 25, 2005

【平原之末】軟木塞紀事 序章

「結論很清楚:人類太多了,而像這樣子的地方卻又太少了。」(註)

這是一趟出乎意料的旅行,從開始到結束,以及在其中的每一分秒之間,多少都充滿了一點意外與驚喜。這也是一趟很隨性的旅行,半島的地圖早己銘刻在記憶裡,原本就是要來一趟閒適的旅行,所以一切也無需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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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山風在過了枋山之後便不斷的招手,而陽光不時撒在海面上,粼粼波光,說什麼也有停車下來拍照的理由。半島似乎是全台唯一有陽光灑耀的地方,而出乎意料的遊客卻沒有意外中的多。一切就像是包起來一樣。


是的,半夜從遠方下來的旅人,帶了幸運下來,於是我們包下了半島,包下了海灘,包下了天空,包下了夜裡的燈塔,然後充份地享用了冬日墾丁。


「您好,請問要來點什麼嗎?」

「請給我一份陽光吧!」

「是!請問要加點海洋、灑點洋蔥嗎?」

「都要,記得幫我帶點落山風,我要有風鈴聲響的落山風!」



我們就在最南點的標誌旁,而這僅不過是享用冬日墾丁特餐的剛開始不久而己。


(註)這是摘自 Stephen R. Jones 「草原之歌」一書中「新月湖」的一句話。我覺得還蠻能形容的,有機會再來介紹這本書。


『舊文新貼 原20040213』

《後注》

落山風是恆春半島冬天時最盛名的產物,當年到墾丁考解說員時,怎麼樣都得能對落山風說出一套道理來才能過關。

記得那次到墾丁時,全台灣都籠罩在綿綿冬雨中,只有墾丁能夠倖免,而或許是氣象預報幫的忙,墾丁遊客出乎意料的少,只有不信邪的人才能到墾丁找到綿綿冬雨中殘存的陽光。

墾丁冬季由於落山風的關係,因此遊客量遠不如夏日,因此當地與屏東縣政府在冬季時便規劃了「墾丁風鈴季」,希望能多少拉抬點遊客量。這也就是文章中「有風鈴聲響的落山風」的由來。

【半島之始】軟木塞紀事

洋蔥偽裝成太陽,成堆靜靜地躺在路旁


落山風化妝成颱風,呼嘯在微涼的街道上


雲層拚了命地向西奔跑


我們為了尋找遺落在某處的生活(太陽),而來到這個最南的地方。
These words were written on a cork.
So the article had this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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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注》

這幾句話被擠在一個紅酒的軟木塞上頭,在酒過幾巡後,軟木塞的主人希望我能幫那次的旅行寫下點東西,在小小的軟木塞上。

當時,我在隨身小本子上塗塗抹抹,於是寫下了這四句話。

這幾句話衍帶出了一連串的「軟木塞紀事」的文章,而這幾篇描寫墾丁的文章,也是目前為止我最喜歡的一系列文章。在澳洲的旅行我以「西北澳紀行」為名,在南投的日子我寫下了「不靠海的日子」,在屏東的生活我記下了「平原之末、半島之始」,而墾丁的幾天旅行,我寫下了「軟木塞紀事」。

先來篇小文,讓你們想像一下冬天的墾丁與即將來到的落山風。

星期六, 9月 24, 2005

【墾丁生活】沒有圖樣的記憶

離開墾丁越久,越發現自己在七年前的日子其實很像是沒圖樣的記憶。也難怪每次回墾丁的時候,總會拍一次龍鑾潭的潭水,即使是陰雨的天氣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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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車內拍攝龍鑾潭南岸

雖然記憶的保存期限並不會因為只有文字記載,沒有圖樣呈現就縮短許多。而遲到的圖樣是否能帶回一點來不及的記憶卻是存疑的,特別是在一個很容易就改變的環境當中。山是不是變的,但難保上頭會長出什麼東西來;海是不會變,但特意地再前往萬里桐時,記憶中的老房子後頭長出來突兀的飯店建築;路徑是不會變的,但難保周遭的紛擾不會變多;記憶就在突兀與驚訝之中,直接地證明了它己經是過去,包括建築、包括山海還包括了當初留在那裡的感情。

對於一個僅能將圖樣存在腦海之中無法經由畫筆重新呈現的人來說,相機的作用是什麼?而遲到的影像紀錄又是什麼?文字是用來憑弔逝去的事物與感情,或者是用來感嘆昨日事今日非,過往雲煙飄渺之間?

路經山海,一個依山傍海的小村莊,擁有著極美麗的名字,在同樣也是沒有圖樣的歷史裡記載著這裡曾經是鯨魚的迴流地。鯨魚是不會再來了,而突兀的香蕉船與水上摩托車代替了牠們橫越了水面,噴出了水花,就在不遠處的大光沙灘上。

大尖山是沒變的,從鵝鑾鼻望過去的角度仍然是一如臂章上的符號般地尖聳;船帆石也是沒變的,在過往的記憶與圖樣印證下,尼克遜的鼻子並沒有隨著時間的累積而稍稍低下;白色的燈塔仍然是沒變的,即使入口處的改建,而燈光在夜裡是耀眼依然。出火的火仍然沒有滅,即使它己經被劃入國家公園管理範圍內,但可笑的攤販仍然還是在兜售自助式爆米花,這也是沒有變的,不會隨著沒有圖樣的呈現,可笑的行為就有什麼不一樣,除了爆米花的牌子可能會不一樣外。

與龍鑾潭的問候是一定要的,光影龍鑾的呈現隨著季節日光在雲雨之間折射而不同,陰雨龍鑾透過車窗的呈現會是怎樣子的景像?在離開七年之後,遲到的圖樣記錄的確是想要彌補些什麼,反覆在心裡誦唸的話,是否也能隨著圖樣的留存一般,也拾回些什麼?

「是男人的就把球打出去!」,是的,浦澤直樹先生,我了解了,趁我的想法還沒變的時候。


『舊文新貼 原20030829』


《後注》

這篇文章最後一句沒頭沒腦的「是男人的就把球打出去!」是引自浦澤直樹短篇集裡的對話。故事留給有興趣的人去看吧。

我看待漫畫的角度一向不只是把它當成是漫畫,我也相信漫畫不僅只是漫畫,它能表達的東西有很多,或許以後再慢慢介紹。這篇是假借龍鑾潭為題的一篇文章,關於那年在墾丁的記憶,其實真的鮮有照片留存,很遺憾的一件事

星期二, 9月 20, 2005

【野外紀行】光影龍鑾

自從離開墾丁之後,我漸漸地似乎一年難得一二次會回到墾丁,而回來的理由,其實也只是為了龍鑾潭而己。從還沒當上墾丁義解之前,我便時常來拜訪這一泓水以及潭面上的點點們。而在墾丁服勤的日子裡,我更是有好理由可以待在這裡看著潭水,就算是耗上一整天也無所謂。

龍鑾潭南岸
龍鑾潭南岸

龍鑾潭西岸
龍鑾潭西岸
在以前台中的住處,我在書桌前貼了一堆龍鑾潭的照片。在考研究所時的日子,我忘了我有多少次曾經看著照片上的潭水發呆神遊。後來,在搬家之前,趁著一次機會,我把照片全給了另一位剛從墾丁回來的解說員同伴,理由是什麼?其實也很難說明。

龍鑾夕照,似乎也是墾丁著名的景色之一。只是能好好欣賞的地點並不多,我一直把東岸的點視為我自己珍藏的地方之一,正如屏東林邊某處大鵬灣的景點一樣。都是一個很適合一個人發呆,不作什麼卻多少能得到點什麼的地方。差別只在我曾貪婪地在龍鑾潭掠取一堆景像,而大鵬灣卻從來都忘了帶相機過去,甚至包括望遠鏡。

我在墾丁的路上閒晃,雖然是星期假日,不過遊客卻沒有我想像中的多。少了喧嘩,卻讓墾丁的閒適漏出了幾分,就如同電視偶像劇裡所拍出來的墾丁一樣,事實上,這裡原本就是該閒適的好,至少我是這麼地認為。

我拿著相機在街上亂拍,突然想到以前大學時做的一份專題報告,內容是關於國家公園內的遊客承載量。為了那份報告,我特意地在假日時回到墾丁,目的在想要拍一張墾丁街上招牌與汽車擁擠的畫面,事實上正如我所想要的,我也拍到了那張照片。而相較今天的街景,招牌或許多少也些許的翻新與更換,路上的汽車卻出乎我意料的少了許多,今天不是假日嗎?其實像我這樣住在離墾丁還算不遠地方的人,反而是不常來墾丁的,特別是在假日的時候,當台十七線與屏鵝公路在水底寮這裡會合後,驚人的車潮將在楓港那裡堵塞,然後就會這麼一路直下墾丁。

人潮與車潮帶了商機,只是在台灣的遊憩品質之下,其實通常會忘了遊客帶來的另外一種傷害。墾丁的美景,在沒法控制遊客數量之下,反而成為傷害墾丁的主要原因。或許當地的民眾有人曾思考過這問題,但我看見的卻是一座一座的渡假村在墾丁的海岸依著不同的名目在幾年間慢慢的興起,該是管理的管理處,卻是礙於法令給予的權限不足以及一些其它的原因,也只能漠漠的在旁看著財團的動作頻頻。

台灣國家公園的傷害,在墾丁不是第一個案例,也不是最後一個案例。前不久的纜車事件,風波未平,我並不了解決定設立的人是在想些什麼,而我也自認在目前也沒能力去影響案子的推動結果。台灣的環境教育,似乎己經停留在電腦上的導覽光碟以及精美的解說手冊,對更實質的環境教育,依然仍停留在圖書館裡隨著時間而增加的論文本數以及上頭的灰塵厚度。

在幾年之後,我重新在拍攝屬於我自己的光影龍鑾時,我透過相機看著潭水,想像著在幾年之後壓垮這隻駱駝最後一根草的樣子,就如同壓垮黑面琵鷺的稻草,我們從未猜想到會是肉毒桿菌一樣。

『舊文新貼 原20030126』


《後注》

對龍鑾潭的那泓水一直有著莫名的喜好,也因此以「龍鑾潭」為主角所寫的文章也不在少數。這篇文章是在南投工作時寫的,文中提到的「在以前台中的住處,我在書桌前貼了一堆龍鑾潭的照片.......」指的是在大學時代的事,而不是現在。

而文中另外提到的「前不久的纜車事件,風波未平......」,指的是台北市政府欲在北投興趣纜車,以推動觀光為名,而忽略可能造成的各種環境衝擊,有興趣的可以看看公視「我們的島」的報導(按下連結)。在台灣,近年來興起的旅遊風氣除了造成各個國家公園的嚴重負擔,對於一些隸屬於交通部觀光局的國家風景區也是如此,在有管理處設置的區域內,由於遊客數量所造成的遊憩壓力對環境己經是如此的龐大而無法管理,對於一些連管理辦法都沒有的景點呢?「各自為政、殺雞取卵」恰可擬。

我並不是唸遊憩觀光出身,對於遊憩觀光的認知應該僅止於大學時的那份專題,但由於工作之便,我看到各處山林、田野、海濱由於遊客素質低落,遊客數量過多且缺乏管理,再加上一些莫名奇妙的公有建築,匪夷所思的私人民宿不斷興建,清境是如此,北投纜車是如此。

稻草不斷的飄落在駱駝身上,然後我們再送給牠一隻劇毒的蠍子。

星期一, 9月 19, 2005

【不靠海的日子】R-e-S-e-a-r-c-h-i-n-g

最近一直重複著尋找的動作,無論是什麼樣子的事,從自己到工作,從內在到外在。我無聊翻閱起以前的文章,其實我常常會認不得自己寫過的東西,翻閱的過程裡,就如同某部份的自己在與某一部份的自己對話一樣。就彷彿自己不只是一個自己,讓我聯想到大學時修過的心理學概論,不覺得什麼,只覺得好玩。
尋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兩隻喵頭鷹的對話,我就像第三者閱讀著牠們的對話,搖頭晃腦的樣子,就像急救站裡那幾隻好玩的領角鴞一樣。我正在尋找自己落腳的地方,同時,我也正在尋找繡眼畫眉落腳的地方。二者間唯一類似的地方是答案都存在我的眼前,只是都一樣地難尋,一樣地容易讓人視而不見。

我拿著隨手折來的枯枝,翻找著任何看似理想的巢位,幾乎被蔓澤蘭覆蓋的低海拔山林,雜亂地像是最近陷入混亂中的自己,看似一片翠綠,卻是危機潛藏。縱橫在雨後的山林裡,我的衣服溼了又乾,乾了又溼,分不清楚是汗水浸潤著自己,或者是露水沾溼了我的衣。揮之不去的蚊蚋,死命的跟著我,不吸飽我的鮮血,牠們永遠不會滿足地離去。與赤尾青竹絲的偶然相遇,帶來了一陣驚喜,牠抬起頭懶懶地看著我,連吐信都懶得,難道我這麼不有趣?拿著樹枝將牠移到另一處的角落,一處我想我不會碰到牠,而牠也不會想碰到我的角落。其實,有時有些事情或許真的只要不在眼前出現,彷彿間,自己就會相信自己不會碰到那種危險。不是嗎?

繡眼畫眉的巢精緻且小巧,由層層不同材料所圍繞而成的碗狀結構,以蜘蛛絲緊緊地附著在周圍的植物枝條上,裡頭再鋪上舒服的襯墊,然後精心地藏匿地隱密的角落裡,一切就是這麼地完美,完美到令人驚嘆,包括那藏匿的地點。只是偶爾仍然會有牠意想不到的事情,天曉得一陣大雨怎麼會引來山壁的崩塌而淹沒了牠的巢。很多事情的發展也常不如自己原先所預料與設計,縱使自己努力地將很多事情達到自己心中的完美,天曉得何時自己頭上的太陽怎麼突然飄來一片雨雲,剎那間大雨傾盆,脆弱的山壁突然崩塌。

雖然是完美的藏匿,像我這樣沒經驗的新手,在一連串的練習之後,偶爾也會有開胡的一天。我輕輕地撥開雜亂的藤蔓,繡眼畫眉的巢安穩地附著在枝條之間,裡頭安穩地躺著幾顆小如大拇指指甲的鳥蛋,淡淡的顏色,細細的花紋,不由得感嘆生命的多樣與精巧。儘快地完成拍照與周圍環境的紀錄,GPS上顯示出我現在的海拔與經緯度,雖然難免會因山勢、地形以及其它的因素造成測量上的誤差,但其仍然有其精細的準確度。

我找到了繡眼畫眉的巢了,就像完成一件大自然與我之間的捉迷藏。我用GPS定位出了繡眼畫眉的落腳處,然後呢?我接下來該是怎麼樣子地整理自己的問題,怎麼樣在心靈的地圖上也用GPS定位出我的位置?

『舊文新貼 原 20030412』



《後注》

這篇文章其實有很多故事可說,從文章的命名到內文提到的繡眼畫眉、GPS......etc。有朋友將這篇文章歸類在我的研究手記中,他覺得這篇文章是在記錄我工作時的故事,這樣來解讀並沒有錯;有朋友注意到內文中提到的繡眼畫眉,他覺得這篇文章是屬於我的鳥文章之一,這也沒有錯。

對我自己而言呢?

Search 字面上來說是「尋找」的意思,對我而言,是那段時間甚至現階段的自己都是十分貼切的工作形容詞。Re- 是指再一次的意思,而當Re + Search= Research 變成了「研究」的意思,研究的確是建立在反覆的尋找過程與結果上,尋找的包括了研究對象的蹤跡,其實也包括了研究者看似平靜,但卻洶湧的內心世界。

在寫這篇文章的那個時候,我恰好碰到了許多事情夾擊著自己,每天過著的是朝六晚五的野外調查生活,每天都是拖著疲累的身體,而上多半一個人獨處,每天能碰到的人比鳥還少。而那時的心情更是到達了一種糟到說不出來的程度。我過著很長一段時間耍自閉的生活,將自己丟在工作中,週末便是以睡覺渡日,除了工作同事與家人,幾乎不見任何朋友,我就這麼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居住在小鎮的那段時間裡,是我文章產量最豐的一段時間,而也將許多心情隱喻在文字裡,隱喻原本就不欲人知,因為作者最想表達的往往不是讀者所意會的那一回事。

因此那時的我便自己與自己在文字堆疊間玩起了躲貓貓遊戲,而這篇文章大概是躲貓貓遊戲中的翹楚了。

星期五, 9月 16, 2005

【不靠海的日子】濃淡相宜

聽說,在這個不靠海的地方,每年的這個季節一星期總會下個四五天的雨。

我站在三樓頂的綠島朝鹿谷方向望去,天空到了下午總會開始灰濛濛一片,即使早上是晴空萬里、縱使中午炙熱難忍,到了下午,烏雲飄來的時間拿捏地總是漂亮,斗大的雨滴叮叮咚咚地打在園區水池上,交錯縱橫的波紋沒法細數雨滴的數量。擺在戶外的水桶裝了從家裡上來的睡蓮小苗,叮叮咚咚地一個下午後,滿出來的水面,告訴我雨真的不只是我看到的那麼大而己。


遠處的山景像極了國畫裡的山水,或者說,雖然國畫講求的是意境表達,此時濛濛山色,卻是寫實的緊。我終於了解為什麼近處的山要用濃一點的墨色,而遠一點的山該用淡一點的筆觸,為什麼有的地方該留點白,而那遐想又是去了什麼地方。濃淡相宜的山色,不需要多餘的顏色,隨著雨勢的大小轉變、雨雲的角度位置改變,這一時與下一時的山色有著些許的差異,這樣子的景色,我該拍?或者該怎麼拍?

其實我並不喜歡雨天,不過如果可以不用出門,倒也不需那麼地厭惡。珠頸斑鳩在三樓高的黑板樹上踱步,細密的枝條,偶爾牠也需要低頭穿越,圓滾的身軀,輕巧地從這枝條跳越到那枝條去,親暱地幫牠的伴侶整理羽毛,牠彎著脖子瞇著眼睛享受著這親暱地愛撫,牠們的確是很懂得生活的鳥。

雨偶爾會在日落後漸漸停息,不靠海的小鎮裡瀰漫地是一種淡淡地水氣味道以及山區的清涼,一洗白晝時的炙熱難耐,我極喜歡這樣子的夜晚的,至少回到焗烤一天的房間後,仍然得忍耐白天的餘溫。偶爾,星色撥露雲層透光來,洗滌後的天空總是特別的晴朗,我想,就算是在烏煙瘴氣的都市裡也是如此,只是,在人工的燈光與天然的星色爭艷下,都市裡的星星顯得比這裡的害羞多了。

夜裡的山色溶於夜色之間,遠處山居的幾點燈光,像是浮在半空中的星星。如果可以從更高處俯望這山區小鎮,不曉得會不會像是打翻了夜色,傾洩了星空,遺落的星星零落散落在山裡。

該怎麼樣來繪出這樣一幅畫?

我不懂畫畫,也只能塗鴨,輕描淡寫的幾筆勾勒,應該是沒法描繪那樣子的山色,雨中的也好,溶於夜色裡的也好。我只能用文字拚湊那樣子的景色,如果我有夏目漱石的功力就好,這樣子清麗的山色,不曉得從他的手裡又會是怎樣子的美麗文章。

至於沒法看到的你們,我想,感歎留給我,而想像就留給你們吧。

『舊文新貼 原2003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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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9月 15, 2005

【在不靠海的日子】何日再飛翔

我是名搬運工,除了搬文字、搬屍體外,偶爾我也得搬搬一些老大們的食物,例如蚯蚓。其實,這樣子的工作也是不錯的,不過今天老大發脾氣,我拿蚯蚓試著要討好老大時,老大毫不領情的,銜起蚯蚓就往牠的石屋外丟。呃,好吧,如果老大你堅持要自己動手的話。我只好自討沒趣地把遠從名間帶回來的蚯蚓放在地上,讓老大們自己慢慢享用。(老大們是二隻八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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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到這裡的動物十分的多,不過幾乎沒有是平安沒事來晃二圈的。不是不小心學飛落巢,便是翅膀折了、腳傷了。偶爾也會來幾隻長得像球的穿山甲,聞起來跟我家的狗狗一樣的味道。在工作累的時候,我會溜到急救站去串串門子,總想著那天可以上樓去看看長得像蘋果臉的草鴞,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只有在閉路電視上看牠們表演追老鼠的神技。

在某間小房間裡,有好幾隻猛禽,裡頭有幾隻是會搖頭晃腦的領角鶚,牠們會答答答地跟我對話,不過我們彼此間都不是很了解對面那個搖頭晃腦的傢伙是在”答”個什麼勁。還有一隻個頭不大,脾氣卻大得嚇人的松雀鷹。雖然在我手上捉過的鳥,沒有上千不過也數百了,像這樣子暴燥的傢伙,我還是乖乖的戴著麻布手套,深怕牠冷不防的給我來個一下。那個嘴巴、那個爪呀!

我問過在急救站的工作人員,問他們這些動物何時才能重返自然。他指著在另一個籠子的灰面鷲說,”像這隻灰面鷲,翅膀己經截掉一邊了,也只好這樣養著一直到牠掛掉為止了。”

除了像這樣子因為受傷無法再野放的例子外,有另一種沒法野放的是因為牠己經被人養太久,對人類己經失去了警戒,甚至會親近人類。這樣子的例子,其中有一隻是每天下午會出來練飛的小大冠鷲。

台灣有不少人喜歡養鳥,如果是養養文鳥之類,那倒也罷,其中有部份是喜歡飼養猛禽的的馴鷹人。台灣的所有猛禽都是屬於保育類,禁止人工飼養為寵物,而他們的鷹是那來的呢?除了走私,有部份是打著救鷹的名義而弄到一些猛禽。怎麼樣弄到的,這些門路其實僅於耳傳,在未證實前實在不好大聲的批評。不過急救站裡的獸醫問了一個好問題,怎麼他們救到的鷹都是一些健康得很的鷹?其實我也很好奇。

急救站裡充斥著一堆受傷的動物,而空間卻是明顯的不足。因此,也有部份的聲音認為對於一些無法野放的動物是否該採取安樂死的作法?當然,這樣子的聲音在部份人耳裡聽起來是十分刺耳的,不過在看過小小的急救站裡,動物們像坐牢似的輪流放風曬曬太陽,說實在的,在有限的經費、人力與空間下,也是該採取另一種行動了。

只是這畢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這裡卻也常有一些被棄養的可憐小傢伙。例如其中有一隻草原鵰,牠原本八竿子與台灣怎麼打也打不著,卻年紀輕輕的就被走私到台灣。牠很健康,只是牠有機會在台灣的空中飛翔嗎?我想,很難很難吧。寵物鳥原本就該有寵物的樣子,原本就只該是人工繁殖的玩賞鳥,何時卻也把在遠在幾千公里外的牠們也牽扯入內?只是飼主們自然有他們自己的一套藉口,在連線鳥版上這樣子的論戰早己稀鬆平常,幾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掀起。

我只是個小小的搬運工,我不懂得救傷也不知道如何飼養。只是當我每天經過牠們住的地方時,聽到那隻小大冠鷲的口哨聲,我何時才能仰望牠飛翔於青空之中,而不是仰望牠在籠子裡?問問那些養鷹人吧。

星期三, 9月 14, 2005

【在不靠海的日子】我是搬運工

我現在是個搬運工,我的工作除了將一堆文字化成數字,搬到電腦裡,然後再將一堆數字化為文字,就這麼在我腦袋裡搬進搬出外,我還負責搬屍體。

其實我是極為沒膽的,無論是在什麼方面,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在這冰冷的空間裡,像小朋友把玩玩具似的,高興地把玩這些屍體。我想當我一進這個房間,我的臉上應該是掛著旁人不解的笑容吧?我去過的幾個地方,都擁有著類似的設備,也都有著這樣的一間大房間,裡頭有著一排一排的鐵櫃,鐵櫃裡頭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屍體。牠們的死因各不相同,不過留下來的軀體,從羽毛到骨骼,從肌肉到向液,全都是值得留存的寶貝,或許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寶貝。

今天,我去搬了一個大傢伙。牠是隻我在野外從未謀面過的山羊,一隻在台灣山林裡隱沒行蹤的長鬃山羊。以前我僅在書本上看過牠的模樣,現在我居然可以輕輕的撫摸著牠的雙角,牠的皮毛。在冰庫裡己經待上許久的牠,肢體早己被冰凍到如冰棒一般,牠的身軀不似牠在山林中奔跑的靈巧,反而是沉重地讓我驚訝。原來山羊,牠是這麼大,這麼重呀。

過一陣子,我將會去學習化妝的技巧。我要學習如何將牠們的神情從冰庫中生硬的樣子抽出,重現牠們原本在山林中神采奕奕的模樣。或許,某一天,我會再從冰庫中把這個大傢伙接出來吧?

我是臨時搬運工,這就是我現在在這個不靠海的地方的工作。

『舊文新貼 原 20021114』